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启迪智慧的课本

——近访国画大家刘宝纯先生

 

  2012年2月28日,“刘宝纯花鸟画新作展”在山东省刘宝纯美术馆舜耕分馆举行。我随同山东画院孔维克院长、张鹏举书记去美术馆拜访刘老,怀着敬意细细参观了展览。

  耄耋之年的老人,一定都是一本写满沉甸甸历史印记和岁月沧桑的大书,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充满诗意情怀与人生哲理的课本。国画大家刘宝纯先生就是这样的煌煌巨著,当我们走近刘老,更感受到了普通书本所得不到的启迪。听刘老娓娓道来,仿佛巨著打开了封面,智慧像泉水涌来……

  一、“苞米地里兼种了扁豆”

  年届八十的刘老,作为山水大家竟然冷不丁地举办了一个“花鸟画新作展”。闻之,着实不能不令人新奇?众所周知的刘老,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即名扬华夏的黄淮海采风和三山五岳写生,以注重生活、传承底蕴的新山水画风在当代中国画坛孑然高标。山水与花鸟,两种不同的国画语言体系、两种不同的水墨审美境界,一个山水大家的花鸟故事,肯定有看点、有亮点、有意思。
  
  说起此次的花鸟创作,先生幽默的笑言“苞米地里兼种了扁豆,不占地方,收获两份”。“咱自己愿意画自己的画,画花鸟本来是为了轻松愉悦,原本想要放松一下。没成想,画着画着就重了起来。”看来,起初是一玩笔墨的心态。为什么越画越重了呢?这里的“重”有两层含义:其一,社会责任感。画家创作的作品出来了,挂在厅堂,让喜爱艺术的人作为参考,让从事艺术的年轻人学习,绝不能以随心所欲的创作态度误导人。因此,就要严谨再严谨、精益求精的创作。其二,越深入画深入研究,越感觉花鸟画题材本身奇妙无穷的“重量”。我揣度,刘老此番轻松的画花鸟,本意是想着轻举,原想举着轻,谁知越举越重了,以至于最后有了这展出的118幅花鸟作品。这些作品虽然多为信笔写意之作,但是感情丰沛、笔墨洒脱、臻入化境,每一幅都堪称经典。

  刘老在创作中,十分重视以书法为绘画的重要方式。站在那幅《幽谷墨兰》面前,刘老指点着草叶中的篆意隶情,指点着穿插摇曳的水痕墨迹,一再讲书法入画的重要性。他最为看重社会责任感和师长形象,动情的言说“从青年到老年、从出道到成名,作为老画家或者名画家,就必须要注意一个审美的引导问题。搞创作始终要严谨,要经得起推敲,这样才不会误导年轻的画家或欣赏者。”

  二、“要做好画家先要做好人,君子之道才是中华正统”

  有人说“侯门一入深似海”,那么艺门一入呢?或曰:痴一生……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,刘老就开始了艰辛的美术创作历程。如今八十岁的老人,已然将生命融入了绘画,将绘画视作生命的全部。刘老个性鲜明的笔墨语言,或潇洒或严谨,或淋漓或简约。无数脍炙人口的佳作,承载着思想的丰厚,闪耀着哲学的光芒。向先生讨教为艺之道,刘老说“要做好画家先要做好人,君子之道才是中华正统”。

  刘老特别强调了绘画中人格的力量,很推崇孔子的君子之道,认为君子风范是中华民族人格的代表。尤其是画家、作家、书法家,都属于文人的范畴,为画、为文、为书都应该以君子之道作为最基本的原则来铺垫。孔子、老子、禅宗和马列主义,构成了中国文化的基础。有了君子情怀,然后多方面研究文化,精读文学典籍,放眼世界,放宽胸襟,才能创作出无愧于自己、无愧于时代、无愧于人民的好画。

  作为山水大家的刘老对新中国山水画发展起到了很大的影响,黄河写生采风展,誉满京华。那清新的生活流,昂扬的自然风,着实让沉闷的画坛一亮。山水画讲究气派与气魄,虽尺幅寸轴都要求一览万里,是以意趣为先导,最为摄魂夺魄。而花鸟画具体而微,常常率意挥洒,从一枝半叶、三禽两鸟、寸鳞数羽间折射出自然的情趣、生命的精神。本次花鸟画展览的作品,皆为刘宝纯先生近期创作。题材之丰富,涉猎之广泛,令人惊羡,梅兰竹菊、花鸟鱼虫无所不包。花鸟画家常画的燕雀、雏鹰、鹅鸭、蛙蟾等,经过刘老苦心孤诣钻研,自出机杼,精心营造,也画出了许多新意。

  同是鸟雀喂食之作,却饱含了深刻的人生哲理。比如《天性》《反哺》两幅作品,不仅揭示了乌鸦的生活与习性,还给我们阐述了做人的道理。《天性》画小鸟大张嘴巴等母鸟喂食,母子情深切切,生儿育女的艰辛都在大鸟的频繁寻食觅虫之间。《反哺》讲述了雏鸟长大后,衔食喂母鸟的动人故事,“孝道”禽鸟走兽皆知,更何况人呢。这样深邃的意境、浅显而深刻的说理,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教育素材吗。《风柳鸣雀》和《池塘青蛙》挂在一处,一个讲究墨线的硬气疏朗,一个突显块面的水墨氤氲。《鸣雀》题签上书指墨,实指其硬气的指墨韵味,潘天寿先生的指墨作品也多有如此,只要用毛笔书写出了力透纸背的硬气,题上指墨又何尝不可。其他,如画一只八哥在岩石上《独唱山歌》,《大鱼吃小鱼》的故事,都彰显了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。虽是花草虫鱼鸟兽的世界,实为拟人化的具体而微小的小社会。人性的光辉,为人的法则,尽透其表。

  三、“国画可以嫁接所有艺术门类,可以嫁接任何人生经验”

  孔子说,“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”。刘老在述说自己的艺术创作理念时,一再坚持这句话的妙处。他说自己八十岁了,所有的创作也是遵循这个创作思想。凡事都有规矩,没有规矩不成方圆,搞艺术更要遵循艺术规律,不创新死路一条,但是创新一定要有个度,有深厚的传统作为基础才行。循着传统再谈发展,在符合国画的创作规律前提下,所有艺术门类的优点都可以嫁接到国画的创作中。一旦发现要逾越规矩走出方圆,游离了既定的目标,必须要立马拉回来。多年的绘画创作实践证明,彻底扬弃,南辕北辙,信马由缰,天马行空,没边没沿,无常无法,都不行,没有出路。

  提起吴冠中先生的“笔墨之争”,刘老说,那也是在中国画范畴内的笔墨争论,首先有个大框子,那就是中国水墨画的底线。关于究竟是“意在笔先”和“意在笔后”的问题,刘老以张大千作泼墨泼彩的实践证明,意趣的先后无关乎艺术水准的高下。只要合理运用,殊途同归,皆能达到相当的高度。说起来传统,其实刘老本人也是他们那个年代里放得开、创得新的人。比如说他的画里的“水”,也许到现在很多人也不是非常理解。因为中国画里的水大多是空出来的,西方油画里的水才是一笔一笔加上去的。表现“天空”也是如此。刘老的水和天空,吸收了西洋画的养分,用中国画颜料晕染出来,效果也很彰显,贴切自然造化。石涛有言“一画之法”,甚至延伸为无法为有法。只要根据自然界的审美物象,根据所要表达的情感思想,随心所欲的创作无所不可,但是宗旨却不能超越规矩。刘老在画面上画大树,蘸满颜色一笔一笔刻画水,晕染天空,都是他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绘画精神的实践。

  刘老对于国画创作,有一套自然嫁接的理论。他说,国画其实可以嫁接任何人的人生经验。齐白石是个木匠,他可以嫁接木雕的技艺,不过齐白石老人的文学诗词功底了得。一般人很难望其项背。当兵的可以画国画,把排兵布阵的大局融入画面即可;当农民的可以画国画,把画面当成土地耕种点播即可;当领导的也可以画国画,把画面当城市的大街小巷规划即可。画画就怕“江湖气”和“市井气”,“市井气”通过上学研究学问还可以摆脱,“江湖气”就很可怕了。一上来就想蒙人,那怎么可以呢?想要画好画,必须要老老实实做学问,摆脱这两种气息才可以。刘老此次创作的花鸟画,其实也有他的人生经验在里面,他从小生活在海边,渔家生活、山村长大的印记,头脑里的鸟雀和花花草草,都是生动地飞翔在空中、鲜活地生长在地里的。

  此次创作花鸟,一个很明显的特点,就是高举轻落,细心收拾,大力金刚掌开始,绣花针结束;另一个特点,就是大凡至简,返璞归真,高度简约概括,甚至连颜色都舍弃了,仅仅用墨来表现五色。刘老善于创作大画,大山大水,广袤无垠,可以画十几米的大树。这次的花鸟创作,虽然尺幅多数不是很大。但是,绘画的气魄却无以伦比。苍郁的树干、蓬勃的叶子,仿佛大笤帚刷过,似乎大力金刚掌运气。花蕊、鸟喙、细羽、轻翎、嫩芽、禽眸等,又以绣花针的功夫清点。传统的中国画和书法,讲究墨本身的层次和分色。唐代张彦远提出墨分五色的理论,后来又有人加入“白”将墨的表现力概括为六彩,到当代黄宾虹老人将墨归纳为五笔七墨。无论是五色还是六彩还是七墨,都足以说明墨色本身丰富的表现力。刘老的纯水墨花鸟画个中机巧,非同寻常。刘老笑说,自己以山水画家反串花鸟画演出。实在是过谦之词。

  四、“画家一定要团结,大家都好了才是真的好”

  聊起美术界的整体形象,刘老说,“所有的画家一定要搞好团结,大家都好了才是真的好,全山东省的画家都好了才是真的好,全中国的画家都好了才是真的好”“一定不要窝里斗,给别人笑脸就等于给了自己笑脸,给别人尊严就等于给了自己尊严。别人是折射自己态度的一面镜子”。山东人正直正义,山东的画家人格好人品好,这一点全国美术界都公认。真诚希望,山东的美术家一起来努力,站在大美术、大文化的高度,团结起来,形成一股力量,一定不能单打独斗、相互拆台。所有的画家都努力起来,肩负艺术使命感和社会责任感,为了我们山东的美术事业,为了我们中国的文化强国而奋斗。

  刘老感慨地说,自己活了八十岁,真庆幸自己活在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盛世时期了。国家强盛,民族和谐,人民生活富足,这一切都是创作好的美术作品的基础。老人爽朗地推测,因为我们的国家日益强盛,所以今后一百年中国没有战争,外国人不敢打我们;因为我们的社会注重发展,中国人自己也不会打自己。只要没有战争,老百姓将会生活得更幸福,中国的前途将更加美好。最后,刘老真诚地祝福:在中华文化强国的伟大历程中,画家们多多用心创作,多出精品多出力作。

  采访完毕,刘老同我们握手言别。同孔维克院长、张鹏举书记走出美术馆,已经深深体味出一个道理:只有以大爱入画的人才能达到如此精妙的艺术境界。只有以生命入画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纯真的情怀。
  

作者:马全甫

2012年3月

 


山东省刘宝纯美术馆 
山东省刘宝纯美术馆舜耕分馆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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